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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July 2, 2009

頑兒學棋記(二)

省賽是四月二十六號舉行,但先要預賽,二月在唐人街中華文化宮舉行。預賽是他媽媽帶去的,喜笑顏開的回來,拿著一塊小獎牌,其實並不是他戰績如何輝煌,全是走了俗話說的「狗屎運」。原來,參賽的學前班組只有三個小朋友,他雖盤盤皆負,可是沒關係啊,一樣拿了個第三名,而且有資格進入省賽(得了最低積分240分)!別人都羨慕他好運氣,難怪他媽媽也笑了半天,好像撿了個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。頑兒呢,也拿著獎牌愛不釋手,見人就拿出來顯擺,我們跟國內的姥爺姥姥、奶奶姑姑他們聯繫時,他也拿出來在攝像頭前晃個不停,虧他還好意思。我們對他說,下次省賽可更是高手如雲,如果還想拿名次,一定要認真學了,他似懂非懂的點點頭,說下次一定拿大獎盃,哎呀,真拿他沒辦法。

比賽那天很快就到了。這期間,除了上象棋課,每週也抽點時間跟他練練棋,但是畢竟雜事太多,水平有限,不知從何輔導,他的棋藝沒長進多少。但為了帶他見識一下,還是照計劃前往。一路上,他可是面無懼色,一樣蹦蹦跳跳,彷彿不是去比賽,而是去遊樂場玩。進到比賽的HOLIDAY INN 二樓,發現已然是滿噹噹的參賽選手和家長,還有賣象棋類物品的,穿著黑白條紋T恤的工作人員忙來忙去,家長們都帶著大包小包的裝備,因為比賽要進行一天。比賽大聽門口兩邊,擺著各年紀組的對陣表,過去一看,學前班組雖然只有十五個選手,但是一看積分,最高的竟然達到八百多分,其他的從三百多到六百多分,只有頑兒的積分是最低的240分;再看一年級組以上的,每組選手都上三四十名,積分很多都是一千多分以上。別說問鼎,誰想進前十拿一個小獎盃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,賽事未起,已硝煙瀰漫,令我體會到當年參加運動會的緊張氣氛。

經過短暫的開幕儀式後,比賽就正式開始了。頑兒棋藝不行,運氣還不錯,因為有十五名選手,第一輪輪空的竟然是他,而且白白得了一分。所以別人在比賽時,他跟我高高興興跑去吃麥當勞了。但第二輪開始,不出五分鐘他就灰溜溜跑出來,原來,沒走幾步就被將死了,他心情有點不好,終於嘗到了受挫的滋味。為了排遣自己,他硬拉著我到賣東西的攤位那裡,纏我買一付有磁力的小象棋,我心生一計,對他說,只要你下一盤棋能贏,爸爸就給你買。他生氣的小臉終於露出笑容,一雙亮亮的眼睛盯著我說,真的?好!下次我一定贏!第三輪開始了,他是義無反顧地去的,我呢,則緊張的頻看時間,沒期待他會贏,心想只要能多支撐一會就好。五分鐘過去,十分鐘,十五分鐘過去,沒見他回來,心想這小子終於認真一點了。二十多分鐘後,終於看見他興高采烈地跑回來,一面大喊著,我贏了!我贏了!馬上拉著我往小攤那裡去,我哭笑不得,這小子!看排名,這次他上到第八,後面兩盤下好,有機會拿個小獎盃。第四輪前他又看上了一件象棋圖案的T恤衫了,我說好,只要你再贏一盤,也給你買。他堅持了二十多分鐘後出來,沒能贏。這次他的排名跌到第十,想拿杯,最後一盤只許勝,平都危險。當然沒跟他說這些,他似乎為沒能贏回一件他心愛的東西正又悶悶不樂呢,臉上頑皮的神態不見了,似乎他想了一些別的什麼。最後的一盤棋,他無言地進場了,十分鐘,二十分鐘,三十分鐘過去了,別人大都出來了,沒見他,四十分鐘,沒有,我都以為他出來了我沒看見,跑去大門處等,在人群中,終於鉆出了他因鏖戰而憋得紅彤彤的小臉,興奮地對我說,我贏了,我贏了,爸爸!我很激動,抱著他親了一下,心裡說,是的,兒子,這次你是真的贏了。


2009-06-12 09:22 來源: 路比華訊

頑兒學棋記(一)

家有頑兒,年方六歲半。謂其之「頑」,實是多動不專心也。從小至今,彷彿除了睡著外,醒時是無時無刻不手動、腳動、口動、身子動。不論是在玩兒,在看電視,在學習,在吃飯,在洗澡,或是無所事事,都動得不亦樂乎,情不自禁!那一雙小手,從小就是破壞性極強,任何東西到他手上,都逃脫不了被「五馬分屍」的悲慘命運。一般的書自是不用說,記得特別給他買過一些所謂「小手撕不爛」的兒童書,是特別韌實的紙張做的,過不了兩天,一樣被折磨得面目全非;玩具呢,沒有一個能保全「金剛不壞之身」,有些連我都認為無從弄壞的,他也不知從哪裡學來的神奇手法,讓一切玩具陷入斷頭斷尾或癱瘓狀態。尚處幼兒階段,還覺得不失童真可愛,一切只破壞不建設性的行為都可以理解釋然,可是,到了學齡時期,這種性格就格外令人頭疼了。咋整呢?都說下棋可以鍛煉一個人的思維和靜力,所以一年多前給他在某國際象棋棋校報了名,希望棋能將其頑劣的性格綜合一二。

從此,每個週末就領著他去學棋。剛開始是一個小姑娘老師,人很文靜,聲音甜甜細細的,基本上說來沒有什麼威懾力,他正好大顯身手,除了搖頭晃腦,身子不停地像蟲子扭動外,嘴巴更是不停的「老師,老師」叫個不停,問題一籮筐一籮筐倒出來,回答提問也積極得不得了,可是很多都是毫無邊際的或是重複的,有時叫人哭笑不得;如有小朋友說幾句俏皮話,他更是推波助瀾,興奮不已,我在旁邊不停地提醒,威脅,勒令,都是只能有效一分鐘;可憐的小老師雖然脾氣修養很好,表面看不出什麼,可是我想經常已經被這小子氣得不行了。雖然如此,小孩的學習能力確實讓我吃驚,一段時間下來,他也能將老師只講過一兩次的東西全盤接納下來,每個棋子的走法,規則,甚至一些經典開局,都記得滾瓜爛熟,雖然他並不瞭解其中的道理。而我呢,旁聽也懂了個大概,但是很多東西只能靠筆記,不然就茫茫然不知所措了。可是,頑兒還是頑兒,性格豈能說變就變!每次跟小朋友對弈,才走一兩步,他就開始抓耳撓腮,東張西望,心思早飛到爪哇國去了,所以經常被殺得片甲不留。

下學期,是校長親自出馬上課了。校長聲音洪亮,氣勢逼人,講課也生動有趣,頑兒也就不敢太放肆,棋藝也稍微有些許進步,校長亦說他有點開竅了。也難為他,才上學前班,字母和數字都還沒有很深的概念,跟幾乎都是一二年級以上的孩子一起,我總是覺得他太吃力,跟不上。不過也沒辦法,硬著頭皮讓他繼續上,他也沒事似的,上課照樣踴躍發言,照樣動得花樣百出,照樣經常出狀況。培養小孩學樣東西真不容易,除了上課,家長還應該經常在家輔導,可是,太忙,一周能監督他完成作業,下一兩盤棋已經算不錯了。校長在年初突然宣佈魁省大賽將要來臨,首先要經過預賽。權衡他的水平,本不想給他報,可是頑兒才疏志卻大,非嚷著要報名,唉,扭他不過,只能抱著給他去鍛煉看看的心態交錢報了名,讓他見識什麼是山外有山。


2009-05-22 10:06 來源: 路比華訊

春天來了,蒙特利爾一連下了幾場春雨;在我的印象中,雨,是一個充滿了詩意的字眼。生長在南方的我,幾乎什么樣的雨都見識過:酥潤如油的春雨,寒冷似刀的冬雨,涼爽如冰的夏雨和蕭瑟如愁的秋雨,還有蒙蒙細雨,傾盆大雨或狂風暴雨,有些雨來得很有霸王氣勢,有些雨來得卻是小家碧玉。不論什么樣的雨,對小孩來說,是件快樂的事,因為一場雨能帶來許多樂趣。可以穿雨鞋,打雨傘,雨點打在傘上的聲音真好聽,伸出手,或是故意讓幾點雨滴在臉上,涼絲絲的,真舒服;有時候,沒有傘,就跑在雨中,讓雨把自己淋得濕漉漉的,笑著叫著跑回家,少不了被大人罵,可那種快樂,就是生一場病換來也值得。那時不聽天氣預報,反正也不準,說要下雨偏艷陽高照,說要晴天卻是大雨滂沱。還是老話說得好:出門看天色,進門看臉色。雨要來之前,烏云總會在天上急忙忙地調兵遣將,一團亂哄哄,如果有經驗,出門前就得帶上傘了。不過有時候大人也會看走了眼,有幾次放學時突然大雨嘩嘩啦啦,大家留在教室等家里人帶雨具來接,也趁機鬧個不亦樂乎。當然,下雨還有一個好處,就是可以作為寫作文的經典題材,比如將雨傘借給急需的同學了,打傘送老婆婆自己被淋濕了等等好人好事,不記得當時我有沒有寫過此類的格式化文章,似乎也難免罷。不過,雨后卻是另一個景象和天地。萬物在雨水的洗禮后,煥然一新,空氣清新了,樹更綠了,草更碧了,黛色的山上有輕煙裊裊……池塘更是蛙聲一片,但你不會覺得呱噪,卻會覺得它們叫得痛快淋漓。回家的路似乎也變長了,因為我們有許多東西要看要玩,捉蟾蜍,撈蝌蚪,挖蚯蚓,還可以打水仗。長大一點,流行音樂剛剛流行,我們唱《童年》、《外婆的澎湖灣》、《蘭花草》…一下雨,我們就哼著那首好聽的《三月里的小雨》:


三月裡的小雨
淅瀝瀝瀝瀝瀝淅瀝瀝瀝下個不停
山谷裡的小溪 
嘩啦啦啦啦啦嘩啦啦啦流不停…

故鄉的雨,總是下得很熱烈,很痛快淋漓,給我留下的印象也很深刻。可是,來蒙特利爾居住幾年了,對雨的印象卻淡薄得很。這邊的雪 倒是下得氣勢非凡,不過雨呢,只能說是嬌柔慵懶吧,每次預報有雨,我從沒有想過要帶雨傘出門,心想:哦,那也叫雨啊,稀稀落落的,在外面走上十分鐘也沒見淋得出個子丑寅卯來。有過兩次印象比較深的暴雨,都是開車在野外的高速路上遭遇的,似乎一到都市里,雨就變得像個文靜的林妹妹了。雖則如此,雨一樣對孩子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。每次早上看見外面地上濕了,兒子必定嚷著要打雨傘上學,當撐著他那把小小的蜘蛛俠傘走在所謂的雨里,一臉的得意和興奮,步子也似乎邁得比平時歡快。我自己也感到奇怪,教他唱過那么多歌,唯獨沒想過教那首我們小時最愛唱的《三月里的小雨》,不知道為什么。也許,就算教了,他也未必體會到那種意境和快樂來,就像他會唱《小燕子》,可是從沒見過燕子,又怎么能真切感受到春來燕呢喃的景色呢;又也許,可能要等哪天帶他們回到故鄉,親身感受故鄉雨水的情與樂,我們父子又可以哼著這首歌一起尋找雨所帶來的快樂罷?
2009-05-01 10:16 來源: 路比華訊

向東向西?向南向北?

來加四年有餘,已經可以算是老移民了,可是生活還像浮萍一樣,飄來蕩去;心也像羽毛一般,彷彿一直被風托在半空中,找不到安定的居所。讀讀書,做做生意,回回國,帶帶孩子……時間也就在不經意之中悄然逝去,多想找到一份自己喜歡做的事情,不求賺大錢,只要能養家餬口,有時間陪陪孩子,有時間實現自己一點點夢想,讓自己的心能夠安定下來,找到一種不再漂泊的感覺,就足夠了。可是,這麼一件看似簡單的事情,由於種種現實條件的限制,卻如大海撈針,變得像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

由於語言不算太好,做生意已經似乎成為我們必走之路。為了找到一份事情,什麼生意都在考慮的範圍之內:雜貨店、煙草店、咖啡店、快餐店、乾洗店……從去年九月份開始,看店成了一件不知是快樂還是痛苦或是麻木的事情。要看店,先要查信息,報紙上每個經紀的密密麻麻小字號的廣告,一個個仔細地逐句逐字地找,就像尋寶。看到比較合意的,打電話給經紀,詢問相關信息地址,然後就是Google出那個店所在方位及前往路線,抄在筆記本上,在某天某個時辰,不管大雪還是晴日,一樣開車前往。看店其實就像一次短途旅遊,因為去到一個沒去過的地方,那裡有怎樣的景色,有怎樣的人物,都多多少少會給人一種小小的刺激感;找店的感覺也有點像「相親」,因為一個店就像一個對象,是高是矮或胖或瘦,是美是醜或雅或俗,都會給人一種欲撩開面紗一見廬山真面目的急切感。所以,初初看店是一件快樂刺激的事。當然,看完有些毫無感覺,有些則「一見鐘情」,或者有些初見不咋樣,回家後越想越覺出它的好處來,此種種微妙感覺也是千奇百怪的。

原來認為買個上居下鋪的雜貨店挺好,因為雜貨店比較穩賺錢,賺多少而已,還可以照顧到小孩,所以一直看島外離蒙城半個小時車程左右的店。看多了,那種快樂的感覺一點點在減少,倒是一些詞語已經讓我心生更加飄蕩的感覺:「距蒙城北30分鐘小鎮……」,「南岸離蒙城40分鐘車程安靜小鎮……」,「東邊出島半小時車程……」我們曾駕著車往北向南朝東奔西,再或東南,西北,再或東北,西南,不停地在路上望著向後馳去的風景,不停地看著一個個不同風格的店面,不停地跟一個個熱情的店主談著,不停地算著、感覺著、比較著,雖然說不上是風塵僕僕,卻也是漸漸看出一種疲勞來。有時把offer下了,雙方也談得八九不離十了,心裡也有了一種將要釋放的感覺,可是最後又因為某種不可抗拒的原因而告吹,更是令人由心灰意冷;有時看完覺得比較滿意,可是稍微一猶豫,卻被別人佔了先,又是令人心裡懊喪不已。總之,還沒有跟「意中人」簽下那一張紙約,就得明天還是要繼續。

蒙特利爾大島形狀有點像一個展翅的大鳥,現在租的公寓恰巧在「大鳥」的心臟位置,已經很喜歡生活在這裡。四年中已經搬了三次家了,誰知道下次又是什麼時候呢?所以,當每次無論朝向哪個方向出發看店,總有一種將要再次背井離鄉的感覺,因為如果買下了一個遠一點的店,是不免又要搬家的,人生何時才能安頓下來呢?我的心仍然像一片羽毛,在空中,飄忽不定。明天,是向東向西?或是,向南向北?


2009-04-10 09:04 來源: 路比華訊

Saturday, March 14, 2009

雪花


元月十六號,晴,零下25度,奇冷。今天有法語課,9:30第一堂課開始。因住皇家山火車站旁,所以坐火車到魁大很方便,10分鐘到地鐵,再10分鐘地鐵就到學校了,如坐公車轉地鐵要將近一個小時。原可以趕上8:42那一班車的,一偷懶想在家多呆幾分鐘就放棄了,準備坐9:08的車。九點整,穿戴整齊,背上包出發了,雪靴踩在地上發出“嘎吱、嘎吱”有節奏的聲音,心情不錯,很喜歡有這聲一路陪著我。

到達車站07分,嗯,剛好合適。站臺上已有三三兩兩的人在等車了,一個中年婦人,不停地往火車開來的方向眺望,一面冷得前后來回走,我偷笑,干嘛那么著急,火車馬上就會到了,印象中火車一直挺準時。裝作悠閑地站在要上車的位置,也不進候車亭躲躲,其實從家走到這里,已經覺得寒氣逼人了,心里也盼望火車快點出現。等了好一會兒,又看時間,哈,才09分,正常。可這時不單那個婦人張望了,其他人也頻頻探身或看表,也許他們來得太早,已經冷得不行了,心里竊喜自己時間安排得好。又一會兒過去,對面火車已開過去,这边的还是没来,心里也暗覺不妙,眺望,沒有。婦人第一個忍不住了,臉色冷峻地從我身旁走過,上坡去坐165公車了。我想,應該就來了罷?再等等。可是心里已經開始后悔了:哎呀,怎么不趕早一班車呢,俗話說“事不宜遲”嗎,要不,就快可以舒服地坐在教室里聆聽老師風趣的講課了,現在肯定遲到不說,還要遭這份快被凍成冰棍的罪!

旁邊的候車亭,全是落地玻璃搭成,綠色的梁子,我實在熬不住了,也不能再裝悠閑了,悻悻然進去躲避刺骨的寒風。亭子里已站了好些人,個個都是焦急的樣子,有人打電話說著,怕是跟公司說遲到了;有人互視聳肩作無奈狀,有人問那個交通執勤的先生怎么回事,可他也不曉得啊!不停有人離去坐公車了,我仍不停埋怨自己,沮喪不已,在候車亭里低著頭跺著腳,心想今天怎么這么倒霉,連火車難得一回晚點偏偏讓我趕上了!而且在這么寒冷的一天!

就在我又冷又怨的時候,突然,猛一抬頭,看見了一幅令我瞠目結舌的畫面,那是什么?玻璃上!啊,一朵朵小小的,細細的雪花!那么精致,那么潔白,細小淡雅得幾乎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,可是一片片的貼在玻璃上,又是那么迷人,又是那么令人眩目。更令人驚嘆的是,有一根根渾然天成的線條或獨自伸展,或組成三角形,或菱形,或其他無法形容的圖案,線條兩側都是密密排列對稱的“花瓣”,如出生不久毛絨絨小雞的細毛,也如春夏日從孩子們小嘴吹飛的蒲公英,不,比那些還細軟,還輕盈,還溫暖。我本以為是玻璃外面沾上的雪花,用手輕輕去刮,可以刮掉,咦?不是!特地跑到外面去看,外層很光滑,是在玻璃里面“盛開”的雪花!想不通,這些精靈們是怎樣鉆到亭子里面來的呢?轉身去認真看四周圍的玻璃,呀,每一面玻璃都是一幅漂亮的圖畫啊!有些玻璃上原有刮痕,那些被人惡作劇刮的無聊線條,現經微小極美的雪花一裝飾就变得美仑美奂,有的如山村的農房,有的如疏密錯落的樹林,有的如潺潺的流水……認真看,還有的如水牛和牧童的呢!這些神奇雪花形成的天然畫卷,就這么靜靜地掛在那里,可是卻少有人去發現,去欣賞,去贊嘆!大家似乎僅僅是為了等著火車把自己送來帶走的匆匆過客,有誰會意識到在生命中,因焦慮冷漠都會錯過些什么呢?如果不是火車這么夸張的晚點,我不也是一個急忙登上火車而去的過客嗎?

我陶醉在那大自然所賜的美中,由衷地微笑,不再埋怨自己,不再討厭嚴寒,甚至,也不抱怨火車的晚點了,反而還有點感謝它吶。決定是自己做的,后悔又有何用;因有極冷的天氣,才會產生了極美的圖畫;火車晚點,自有它的緣故,怨天尤人也沒用。快九點半了,還要上學,也要去坐公車了,又貪婪地飽覽那些杰作一番,才依依不舍地走向公車站。坐在公車里,雖然從頭到腳都已冰涼透了,可心卻是暖乎乎的。沒帶相機拍下那些美畫,不覺得可惜;其實相機拍不出效果,眼睛就是最好的相機,我已經把它們攝在內心深處。它們會時時出現在我的腦海,我的夢中,它們會令我微笑,提醒我生活中會遇到各種不順心、不如意的事,無論在何種境況下,不要埋怨,不要后悔,只要心平氣和,微笑著敞開心靈的眼睛,你會發現,人生—真的--很美,因為,造物派遣來的天使可能已悄悄靜候在你的身旁!
2009.03.06 《蒙城華人報》第340期

Monday, March 9, 2009

拾荒記

近期看新聞,一位阿根廷的拾荒妹被星探發現而成為世界名模,除了不禁感嘆山雞變鳳凰外,「拾荒」兩個字也觸動了我的神經,想起一些有關的記憶。

不同於那些80後,90後,出生於70年代的朋友,童年應有些拾荒的經歷。我記得沒上學時,四五歲,已經跟玩伴們去撿些破銅爛鐵、牙膏盒之類去收廢站換點零花錢了。那時候,縣城的收廢站雖然是一個破舊不堪的地方,一扇生銹的舊鐵門,兩側是頹敗的泥牆,上面還寫著標語式的口號「變廢為寶,節約光榮」,裡面院子堆滿了回收來的各種各樣的東西,但是,卻是從小孩到大人都喜歡經常光顧的地方。家家定期會清理出一批可以將變廢為寶的物品,如舊的書刊、雜誌報紙、空玻璃瓶、衣物等等,幾乎你能擁有的處理品都可以換回幾個錢來,殺雞鏜鴨宰鵝除下的毛,甚至從雞鴨腎剝下的那一層金燦燦的皮,木棉樹上掉下的花……也可以曬乾了賣錢,現在仍不知道收那種皮和花做什麼用,不過,基本家家人人都會養成「錙銖必較」的保留或去拾廢品的好習慣,畢竟,那是一個物質貧乏的時代。

待到上了學,「拾荒」更是有規模有組織的活動。老師會帶我們去剛剛收割完的地裡撿散落在地上的谷粒,去山上田野裡放過牛的地方拾干牛糞,或到很遠的地方去撿一種油樹上結出的果子,據說可以用來煉油……每一次拾荒都是令我們心曠神怡的郊遊,我們或提著籃子,或拿著細鐵絲,或拎著一個大袋子,列隊而發,步行無論遠近,天氣無論陰晴,勞作無論苦樂,更無論去途歸程,大家都是興致勃勃,說說笑笑,全無一點拾荒的「低微」之感,反而覺得有趣光榮,誰撿得最多,誰還是大家心目中的學習「榜樣」!這種拾荒精神就這樣在我們那一輩心裡滋根發芽了,就是在長長的歲月中,亦不時偶爾發揚光大。

有一天,移民來到了資本主義社會的加拿大,這「精神」又有機會發揚了一番。剛落地時,我家跟同鄉單身漢L君合租一個公寓。初來乍到,對加元和人民幣的轉換觀念還強得很,每花一加元都有點心疼,算成人民幣該是多少多少啊,所以添置一點什麼家當簡直是件奢侈的事。可是,通過交流與觀察,我們發現資本主義社會給我們拾荒者提供了一個廣闊的舞台。路邊不時就會發現一些櫃子桌椅、床墊床架、家電等等躺在那裡,雖有點舊或是殘缺,可很多在我們眼裡尚屬「嶄新錚亮」的東西啊,怎麼就扔了呢?剛開始不相信是可以撿的,也不好意思動手。後來發現,它們若沒人光顧也是被垃圾車一拉了之,心不禁蠢蠢欲動起來。樓上的F 姐一家先給我們一個經驗,說昨天剛撿了一件什麼東西,我們大家馬上前去參觀,果然不錯,羨慕之情溢於言表。後來大家在路上行走時多了一個任務,就是眼觀八方,如有發現,小的則各自馬上提了回家;有次L君發現兩個「大傢伙」,立刻回去找我一塊「及時」趕去,連抬帶推的往回拉,且在寒冬中,自是辛苦異常;有時有發現,但回來找幫手晚了一點折回去撿,「名草」經已有主,是不免要捶胸感嘆一會兒的。每次撿到個什麼,大家都互相通告,有炫耀,也有快樂同享之意。就這樣,原本「家徒四壁」的公寓竟然被撿來的家當裝飾一番,雖說不上富麗堂皇,卻也免為其難的成了一個像樣點的家了。

後來,習慣了加元就是加元,沒有必要總跟人民幣掛鉤,況且撿來的傢俱都有點殘舊,不是缺胳膊就是斷了腿,還有一張洗不乾淨的臉,用起來總是不夠順心。搬第一次家時,跟它們都說拜拜了,也開始添置自己的新傢俱。從此,在海外拾荒的經歷告一段落。雖然,每回在路上行走時,眼睛也還習慣性的「斜眼」,對擺路邊的一個個什麼東西還會心怦然心動,可是只是心癢,卻不會再上前擺弄,審視,然後把這個「荒」拾回去的了。


2009-02-27 09:54 來源: 路比華訊 作者:唐璜

Wednesday, February 11, 2009

過年

過年

童年的記憶總是最美好的,過年是其中不可缺的一部分。從記事那時候起,過年彷彿是一個歡樂無比的事情,因為有新衣穿,有好多平時吃不到的美食,有鞭炮放,更有父母在大年三十偷偷塞在枕頭底下的「壓歲錢」……記得很清楚第一次收到的壓歲錢是一張薄薄嶄新的兩毛錢,還是醒來後父母叫我看枕頭底下的,當摸出那個小小的紅包,不知為何,幼小的心靈竟然會充滿了喜悅,雖然那時對錢的概念幾乎可說是零。以後收到的紅包幾乎都忘記是怎樣一個情景,或是多少錢了,可是只有第一次深深印在腦海裡。錢是一年年在增加,因為既然是壓歲錢,年齡大了,錢數也大了,好像這樣才可以壓住的意思罷。可是家境不是很好,最多時候好像也是一個封包一百元,可是如連收幾個也是數量頗可觀了。這樣,就喜歡上了過年。

那時候的年味很濃。小縣城裡除了滿大街張燈結綵外,家家戶戶貼上對聯,掛上燈籠,裡裡外外打掃乾淨,把平時略顯陳舊的面貌裝扮一新。小孩們大多穿著新衣服,呼朋引伴的到處遊玩,縣文化館有新春演出,電影有加場,體委的燈光球場晚上有籃球比賽,有各種形式的遊園活動,平日三天一集的市場現在幾乎天天人潮滾滾,熱鬧非凡……小孩們從早到晚似乎都在外面瘋玩,口袋裡裝滿了各種各樣的鞭炮,有電光炮,甩炮,煙花等等,從大到小,從長到短,似乎大家"武器"都裝備齊全;男孩女孩都膽大得很,一手拿著炮,一手拿著香或是大人給的煙,點了才丟出去,有些點著了還故意等一會才仍出去,以引來別人的佩服。更記得有幾年還流行用鞭炮打仗,你投過來我扔過去,有的還從樓上往地上打,樓下的往上砸,到處"砰砰砰"。炮聲從初一到十五肯定是不會停的,那時"年"這個妖怪一定被嚇得到處亂竄了。更有那些精神抖擻的長龍或獅子,震奮人心的鑼鼓,把我們小孩們看得喜笑顏開,高興異常,最好看的是它們攀著人疊的梯子去"采青",真是功夫了得,精彩之極。

美食嗎,除了年夜飯那一桌整個大家庭一起享用的雞鴨魚肉外,粽子、年糕、麻花、糖果等等小吃更是五花八門。那時候粽子大多是各自家做的,我記得父母花很多時間洗棕葉,淘米(糯米、綠豆)、醃五花肉,包了一個個有一斤左右的粽子,那手藝是不用說,漂亮得很,然後就是用一種很大很黑的大鐵鍋燒柴來煮,要煮好幾個小時才會大功告成。那已經是半夜的事了,我們早已沉睡在甜甜夢鄉,可是父母要把我們叫醒來吃開鍋棕,我們就在半睡半醒中吃著香噴噴的肉粽子,又滿足地睡去了。從此,粽子是我最喜歡的食物之一。但是,隨著生活水平慢慢提高,過年做粽子的傳統也漸漸消失,現在幾乎全部依賴市場的銷售來滿足過年的需求了。隨著一個個傳統的消失,過年這個習俗似乎也是跟著社會進步變得越來越淡,越來越沒有激情了。

如拜年,小時候,父母會帶著我們到親朋好友家去串門拜年,家家擺出一桌小吃招呼大人孩子,大人聊天互相祝福,小孩拿了紅包高興到一邊放鞭炮玩兒。後來,電話普及了,上門拜年的也少了,大家過年就守著電話機,一個個電話號碼的撥,發出一聲聲問候祝福;再後來,網絡流行了,電話也少打了,一封e-mail 或一張漂亮的電子卡就可以傳去你祝福的心意,方便是方便,可是,畢竟感覺不一樣。特別是來加拿大後,這裡年味更是無從談起,我們童年豐富多彩的記憶,對現在的孩子來說不可能有的了,是幸或不幸,誰又能說清呢?過年了,除象徵性領到一個紅包外,他們會的也許只是說聲"新年好!"而已了。

2009-02-06 10:01 來源: 路比華訊 作者:唐璜

誠信

誠信

一位外國朋友最近回國,留下一些事情讓我幫忙處理,如房子轉租及出售一些物品等。朋友相托,自然放在心上,急人所急,連忙將有關信息發佈在本地一個華人網站上。不想之後由此發的一些事情,令我對誠信有了一個新的思索和看法:缺乏誠信的社會是冷漠和落後的。
先是房子轉租,消息發佈後,陸續收到幾個答覆,第一位是國內的C先生,發來EMAIL 說他們一家準備登陸,對房子感興趣,而且時間也合適,要我把房子詳細情況告訴他,我當時就給他回了信。第二天又來信,要求發房子的照片發給他。我以最快速度跟朋友聯繫取得照片並轉發給他,沒想到第一次發送失敗,信箱有即時提示;又發一次,這次成功,沒有失敗提示。不久,收到C先生來信,說沒收到,並承諾收到一定答覆我,我覺得奇怪,又按照回復方式發了一次,為了安全起見,用另一個郵箱又發一次,都沒有失敗提示。奇怪的是從此C先生就沒有回音了。等了兩天(期間還發過兩封郵件問他收到沒有),一點消息都沒有,我又不敢答覆別人的咨詢,很焦急,只好發了一封措辭比較嚴厲的信去,大意是你肯定收到照片了,這邊是誠信社會,因為你是第一個問的人,沒你的答覆我不好聯繫別人,請你將一個決定告訴我。原以為他肯定不會回信了,沒想到不久收到他的答覆,說電腦水平不好沒法打開照片,所以一直不能決定了,還有就是每天忙著在股市看盤,因為虧了一大筆,想過來前看能否兌現一筆錢出來了云云,諸多原因;第二位是S先生,跟女朋友剛從法國留學後移民過來。兩人看了房以後覺得很滿意,說回去考慮,第二天早上果然來電話,說他們才兩個人,覺得房子大,太貴,還是不租了,很有修養的一對;第三位是個小年輕CH,跟一個朋友來看,一面看一面問朋友意見,朋友說很好,他說只要房子好錢不是個問題,兩天內肯定給回音,可是一去如黃鶴無消息。其實租不租沒關係,一個簡單的答覆卻是做人有誠信的表現。
再是賣手機,兩部舊款索尼愛立信手機一起只售20加元,立即收到五六封求購信。給第一位聯繫的打去電話,一口東北口音的Y先生用充滿狐疑的語氣問了一連串勁爆問題:你的手機能不能用啊?會不會買的時候好,過後就全是壞零件啊?你要是跑了、搬家了、換號碼了咋辦啊?……為了20加元的東西我要亡命天涯?要攜妻拖兒流落他方?跟BELL換號碼?新裝機就得交50加元初裝費啊!我哭笑不得,跟他是又解釋又保證,就差沒發毒誓了;他無意中透露剛從國內過來,我略有所悟,突然間很可憐起他來,想想人若以這種悲觀懷疑心態活著該是多難受啊。他彷彿很急著要拿機子,我剛好第二天早上去辦事,他也正好到那附近看房子,就跟他約11點,他說到時會打我手機。我把東西都準備好給帶上了,辦完事到點了,當然沒有收到他電話,我主動打過去,他在家呢,說還在等朋友電話,晚點再聯繫我。到了晚上,還是沒電話,我又打過去,他還是支支吾吾說忙著,等會再打來。放下電話,我突然也可憐起自己來,我這是幹嘛啊,後面有一大堆人在排隊等著買手機呢!遂決定也不講信用一次,原想再給「可憐的」 Y先生一個電話告訴他說手機要賣給別人嘍,最後沒打,找了下一個買主,馬上讓兩部手機覓到新主人。當然啦,很想買手機的Y先生還在那裡疑神疑鬼,還在為10加元的一部手機會不會讓他落入陷阱,會不會讓他遺憾終身而茫然不得其解,所以至今也還沒來得及打電話過來吶!

2009-01-16 10:41 來源: 路比華訊 作者:唐璜

Saturday, November 29, 2008

卡門一家

十一月十六日晚八點,卡門一家乘坐的班機應該開始了他們的行程,飛往家鄉——智利首都聖地亞哥了,我在心裡默默地祝福他們一路平安。

一縷淡淡的傷感縈繞著心頭,雖然與他們認識只有不夠一個四季的輪迴,可是分別已經足以讓我心生依依不捨之情。很多時候,當人們相遇,能否成為朋友只在彼此第一眼的對視裡,第一次相視一笑中就可以找到答案了,我們就是這樣成為朋友的。

清楚的記得第一次公園遇見他們的情景,魯本在陪大女兒安娜蓓玩沙子,溫柔的卡門抱著才幾個月大的伊莎蓓在旁邊笑著看,好一個溫馨幸福的家庭。他們皮膚偏黑,但不像東南亞那邊的,因為還要更深色一點,我一時拿不準他們是從哪個洲來的。第一次相視微笑時,某種微妙的情感讓我想認識他們,他們似乎也是一樣。所以一聲簡單的HELLO就開始了我們的友誼。卡門比較健談,英文也比較好,魯本就很靦腆,說話經常是不好意思的表情,還愛抿嘴唇。他們來自智利,母語為西班牙語。

三歲的安娜蓓,臉胖嘟嘟的,紮著羊角辮,圓圓的大眼睛明亮有神,雖然很害羞,可是小嘴經常一嘟可以看出她很有個性,玩起來也很野。小兒費利克斯兩歲多,自從他們兩個一見面,不知怎的,好像也是通了電一般,就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夥伴了。雖然都不能說話交流,可是每次見面就黏在一起,在沙堆裡玩類似過家家樣的東西,在小樹叢裡鉆進鉆出,在草地上奔跑追逐…… 有時候當費利克斯大哭耍賴時,只要說一聲安娜蓓這個名字,他馬上嘎然而止了,真是管用。卡門一家住得比較遠,但認識以後,卡門明顯帶她們過來玩的次數多了,因為安娜蓓經常要求要來找費利克斯。

他們來加不到一年,一切都在適應中。六月,我從一家幼兒園得到一個位置給費利克斯,馬上叫卡門去那裡登記,因為這時候很多小孩將畢業或度假,所以空位比較多。果然,不久她也得了個位置給安娜蓓。兩個小朋友又多了一個時間場地一起玩耍了,每當老師們把小朋友領到後院玩時,他們兩個必然在一起。卡門有一次開玩笑說,可惜安娜蓓大過費利克斯,要不……我說現在姐弟戀不奇怪了,要不是時代的進步,可能我們兩個就要擅自做主給他們定下了娃娃親了。

魯本是學計算機的,工作一直沒找到,因為英文不夠好的緣故;卡門在國內的工作還沒辭,也懼怕將來臨的冬天,所以一直萌生去意。後來魯本終於找到一份工作了,本以為他們會安定下來,誰知某天突然告訴我他們還是決定返回智利,是否回來等以後再說。知道消息後,很是傷感,就像一個老朋友突然要離開。

臨走前兩天,包了餃子邀請他們來家裡做客。他們也特別送了一瓶智利產的紅酒,大家談了很多,深感難適應和思鄉是我們這一代移民的共同點,魯本也談到想回去發展自己的生意。孩子們最後一次一起玩耍,很快樂,道別時費利克斯緊緊抱了安娜蓓,出到門口他就哇哇大哭,難道兩歲的他也體驗到了分別的憂愁了嗎?我的眼不禁又一次酸楚,保重,我的智利朋友!

2008-11-28 15:32 來源: 路比華訊 作者:唐璜

Saturday, November 8, 2008

尼古拉的奶奶

尼古拉是兒子在公園的玩伴,三歲多,每次都是媽媽帶來,媽媽還推著一輛小嬰兒車,裡面躺著剛出生不久的弟弟斯蒂芬。大家彼此認識是在四月雪化春花開的時候。由於是白人長相,本以為是本地人,後來才知道是羅馬尼亞的移民,媽媽可以講不錯的英法文。雖然幾乎每天都相見,可只是微笑著彼此問候一聲,談的話題不是很深入,因為她還要不時推著斯蒂芬到處走。大家很快就熟識了,尤其是孩子們,每次相見,都高興的遠遠就彼此喊名字,有時甚至擁抱在一起。

六月中的某一天,大家又在公園相見了,可是這次沒見媽媽,陪伴著他們的卻是一位中等個子的老太太,微棕紅色的短卷髮,歐洲人的面孔,年紀大概五十多,笑容滿面,一笑額上的皺紋就多起來,歲月的印記明顯可見。看見我們跟尼古拉打招呼,她馬上作自我介紹:「Nicola! Grandmere!」當想跟她聊多兩句時,她馬上使勁擺手:「Non anglais! non francais!」然後用手勢加羅馬尼亞語跟我說明是坐飛機來看望孫子的一家。

從那以後,奶奶擔當起了原來媽媽的工作,每天都可以看見她推著小斯蒂芬在公園轉來轉去的身影,媽媽卻是很少出現了。每次見面,老遠她就向我們揮手,熱情之極,我都習慣性地問候:「Ca va ?」她總是笑瞇瞇地點頭,連連說道:「Bien!Bien!」而且,她和公園裡一些常來人的關係都很融洽,只憑她極富特色的手勢和僅有的幾個法語單詞,也能跟大家海闊天空地聊,大家也能基本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。接觸久了,發現她不僅有熱情的性格,還是一位勤學的老人。她的法語單詞竟然逐漸豐富起來,原來,每天在家,她都讓尼古拉教他法語呢。

有一次,我忍不住問她為什麼尼古拉媽媽不來了?她馬上跟我解釋,他媽媽要上課,從早到晚都學習,不是去學校就是去圖書館;尼古拉爸爸要晚上工作。現在她就擔當起了照顧小孩的任務,除了一直照顧斯蒂芬,還要接送尼古拉上下幼兒園,做家務,煮飯,餵他們吃飯,洗澡……我一聽,心裡不禁暗暗佩服她,但同時也覺得這些活對一個老人來說太多了,因為自己知道照顧兩個小孩有多辛苦,不但是體力上,還有心理上的。

又過了一段時間,有一天見面,我發覺她的心情不是很好。果然,她雙眼正含著淚花,滿臉愁容,又用那特有的表達方式,指著頭說Malade,說身體不好,感覺累,年紀大不中用了,滿是委屈和歉意。我突然很可憐這位表面一直很樂觀開朗的老太太,不知她這些話有沒有對兒子和兒媳婦說。本以為只有中國的老人才會照顧完兒輩又幫忙照顧孫輩,沒想到遇到了一位有中國特色的外國老太太。從此,常常看見她趁斯蒂芬睡覺了,她也躺在草地上或是坐在遠處的凳子上打個盹。

可是有一天,她對我興奮地說她將要和兒子及尼古拉去古巴度假七天,高興得臉上的皺紋又笑得更深了。我說太好了,應該去,也許是他們對老人的一個補償。從古巴回來,她很高興,推著嬰兒車走得更勤了。不過,有一天她掐著手指跟我說,過完聖誕後她就要回去了,眼裡的感情很複雜。深秋時節天冷了,大家也少去公園了,最後一次見她是微涼的下午,她孤獨地坐在公園的凳子上,斯蒂芬在車裡睡著了吧,遠遠朝我揮手…雪就要來了,可能沒法跟她說聲再見保重了,但我相信分別的一刻堅強的老人肯定會再次熱淚縱橫!

2008-11-07 10:45 來源: 路比華訊 作者:唐璜

Sunday, October 19, 2008

賞楓散記

生長於南方的我,在來加拿大前,從來沒見過兩樣東西:雪和楓。還記得第一次看見雪和楓的狂喜情景,三年多的加國生活,雪倒是感覺看夠了,但是楓葉卻怎麼也看不夠。

入秋以來,網上一些朋友的介紹及貼出的照片,知道賞楓的黃金時間已經來臨。十月五日,星期天,驅車一百三十多公里到我神往已久的賞楓勝地——素有「山中精靈」的譚卜倫山(MONT-TREMBLANT)一遊,去體會美到極致的楓葉到底是怎麼樣的。

可惜天公不是很作美,一路上看著天上一朵朵慢慢移動的烏雲,心情就不禁有點擔心起下雨來,就是不下雨這麼陰沉沉的楓葉有什麼好看的呢?果然,愈靠近山裡,烏雲堆積得愈厚,心裡暗暗不迭的叫苦。可是,既然選擇了這天來看心目中相儀的"對像",又怎能半路退縮而返?天色雖然昏暗,隨著一座座山進入眼簾,我的視覺神經和心靈就被深深震撼了。那是怎樣的山啊,連綿起伏圓圓的山峰都披上了一件件橙黃紅耀眼的盛裝,像一個個安靜害羞的山中少女在迎接四面八方的遊客到來。正劇未演,序曲的景色已經是如此迷人,令我有點失落的心又神往不已。 就在進入譚卜倫山區域時,一場不可避免的大雨加冰雹終於橫掃而來,打在車窗上,辟里啪啦作響。我們在滂沱大雨中找到了山下的停車場,可是大雨讓我們只能作出先返回進山口處的麥當勞吃飯休息的決定,等待雨勢情況再作打算。看來這個心儀"對像"似乎並不太友好,先給我們來了這麼一個下馬威。

用完餐已經將近兩點,雨驟來驟去,太陽竟然趁機伸出了一點臉龐!馬上再度進山。但剛泊好車,往上山入口處走時,還沒來得及仔細欣賞,一陣大雨又澆頭而至,大家只好狼狽的躲進一家商店裡避雨。哎呀,這個"精靈"似乎不好相處啊。

商店擠滿了人,因為雨可能生意好了不少。躲了半個多小時,看著一件件價格不菲的商品,還是沒有因為借屋躲雨內疚而幫襯一點。這次出來,陽光也全從雲層中迸射出來了,終於看清了譚卜倫山的真面目,一座不算高的山上建滿了一排排風格獨特的房子,大多是尖尖的屋頂,色彩也很鮮艷,看來是為了與楓葉交相輝映而設計的,很是整齊好看,應該是這個觀光點用來接待遊客的賓館;從山底有纜車可以免費坐到山腰,可是從山腰到山頂還有很長一段是要交費的;山上的楓樹其實不是很茂密,還沒有迎接我們進山的"少女們"的盛裝來得隆重,可是清秀的"公主"配上一件得體的衣裙,自然而秀美,尤其在雨後陽光的輝映下,她的天生麗質更是表現得淋漓盡致,我被她的美深深折服了。經過了這麼多小挫折,才欣賞到她最冷艷的一面。

山裡的氣溫比較低,雨後的風更是冷冽了不少,我們坐纜車到山腰就已經冷得受不了,不敢再上到山頂,時間也不允許,只好照照相,給小孩玩了一個活動,就在夕陽中跟譚卜倫山告別了,仍有意猶未盡的感覺,回來賦得七絕一首《譚卜倫山雨後賞秋楓》:

一樹一山如醉酒,體黃臉赤火燒雲。
宮中粉黛絕顏色,怎比秋楓雨後曛?

調皮美麗的譚卜倫山,明年我會再回去看你,不管那時你將以什麼樣的態度和面目迎接我。

2008-10-17 10:32 來源: 路比華訊

Friday, October 10, 2008

公園

來加三年有餘,業餘時間除了花在家裡比較多之外,花得最多的恐怕莫過於公園了。加拿大素稱是孩子們的天堂,從公園的分佈之多和設施之完善可見一番。應該可以這麼說,只要有孩子的地方必會找得到公園,只要有公園的地方,當然也會看得到快樂孩子們的身影。我想,蒙特利爾是如此,整個加拿大也是如此。 落地到蒙特利爾時是冬天,住在Plamondon地鐵站附近,雪把整個大地包裝成單一色調。待春天來臨時,除了驚訝地看春花滿樹滿樹的盛開,就是欣喜地發現地鐵不遠處的公園了。我記得它的名字是曼德拉公園,是以著名南非總統納爾遜.曼德拉名字命名的。

脫去了白雪皚皚的厚衣之後,公園換上了一件件多彩的衣裳,草兒葉兒綠了,花兒黃了紅了,最有趣的是,充滿活力的孩子們開始來玩耍了,只要公園一出現孩子,就會散發出蓬勃的生命力,歡聲笑語充斥著整個公園。

公園的設備都是最簡單實用的,滑梯、鞦韆、蹺蹺板、加上一些供嬰兒坐的彈簧小動物,當然每個公園都有自己的歷史和一些特色東西,這是以後發現的。曼德拉公園分兩個區,一邊是給三歲以下孩子玩的,不遠處那部分是給三歲以上孩子設計。

從此,公園幾乎成了我們每天光顧的場所,傍晚時分,我們總會如期與公園相約。大兒子那時才兩歲多,剛開始接觸那些大玩具時,膽子還小得很,不敢爬,可是沒出兩三天,一點點一步步的,他已經開始學著征服一級級臺階,一個個障礙,膽子越來越大,自信心也越來越強。孩子是最容易溝通的一個群體,不論大小、膚色、語言,在公園這麼一個樂園裡,他們就可以通過笑聲、追逐、遊戲、和擁抱來交流,成為朋友。

公園不但是孩子們玩兒的地方,也是家長們聚會的場所,尤其是我們這些漂泊萬里來加拿大的移民,更是借助於公園和孩子來互相認識,交流信息和經驗。在曼德拉公園一個快樂的夏天時光裡,好幾家中國孩子們一起玩耍,家長們一起聊天,緩解了些許揮之不去的鄉愁,也增進了大家彼此之間的感情。當然,也認識了一些別的國家的移民,他們也是一樣,在一個陌生的國度,除了初始的興奮,也有許多困難和失落。

因為還是漂泊不定的生活,冬天來時,我們家已經因為朋友相邀,要搬遷去魁北克市一起經營個小生意。還別說,離別時最讓我依依不捨的就那個公園,懷念那一個個休閑美麗的傍晚時光,淡淡的友情,沒有約定的約會,已經令人養成一種不自覺的習慣。埋藏在心底的思念,令一年多後,當我們決定返回蒙特利爾居住,雖然已不在那裡落腳,仍然在一個熟悉的傍晚時分特地返回熟悉的公園,想找回那些熟悉的朋友和感覺,可是時遷人變,除了碰見一個朋友外,很多人也已隨著生活的腳步如萍漂浮,往時的熱鬧景像已不復在,熱鬧的已經是別的人,不禁令人感嘆唏噓。

為了孩子的緣故,現在選擇的住所門口就是一個美麗的公園,它的名字叫玫瑰公園,從春天雪化開始,滿園的玫瑰花會一直盛開到深秋,清香沁脾,我和孩子們就會常常流連在公園裡。這個夏天,快兩歲的小兒子也開始學著征服一級級臺階,一個個障礙了;大兒子嗎,已經用法語跟各色的孩子們玩touch-touch遊戲,瘋了似地跑,我都不用把太多眼神放在他身上了。

故事還是一樣的進行。這個區中國人不多,夏天有兩三個中國孩子一起玩,家長們也是隨緣似的聊聊天,認識了很久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,某一天才突然問起,哦,還沒知道尊姓大名呢,哈哈一笑。可是,夏去秋來,又是分別的時刻,搬家的搬走了,回國的啟程了,開學的不來了,工作忙的少來了,最後只剩下我們孤零零一家,有的留下電話,有的留下e-mail, 有的只留下笑臉,又不免感嘆一番:明年春天,不知又與誰有緣相逢呢?所幸的是孩子們是不缺玩伴的,誰走誰來,在他們純潔的心靈裡還激盪不起太大的漣漪,他們一樣快樂的玩耍,瘋狂地奔跑,像風一樣自由自在,因為還有公園在,這就足夠了。


《路比華訊》2008.09.15